我很喜欢广东话里面的俗语,据考证,因为南粤属于老少边穷,所以,历朝历代,山高皇帝远,天威教化难以到达,所以保留了很多成百上千年的古汉语发音和俗语,比如“死鸡撑饭盖”,”又姣又怕痛“,这样的,想一想很好玩。最近的一些事,让我想起另一句俗语:“唔会死错人”。
好了,闲话休提,说正事儿,前几天微博上有个号称“酱缸外的秦枫”的凤凰卫视记者(皇亲国戚这样也算是有追求了吧),说要将骆家辉驱逐出中国云云,引来口水骂战,然后,前同事杨锦麟跑来助拳,碰了一鼻子灰,留下一段所谓“国际争论原则”,弃甲而去。
这个故事就可以简单的概括为一句话:唔会死错人。
凤凰卫视,是个什么东西?秦枫是个什么样的记者,甚至看上去嬉笑怒骂颇有名士风范的老杨是个什么样的媒体从业人员?
7、8年前,我曾经看过几年凤凰卫视,那时候住在东莞,凤凰卫视是免费台,看贯了央视的陈腔滥调,看凤凰卫视那些带着各地口音的播音员,自自然然甚至随随便便的播新闻,感觉很新奇,其实仔细看看,还是陈腔滥调,只不过是换了另一种包装。后来我渐渐能听懂粤语就开始看TVB的新闻,再也不搭凤凰早班车,午班车什么的啦。
回想一下,还是有不少节目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窦文涛的三人行和拍案,梁文道的读书节目,杨锦麟读报,梁冬的娱乐串串秀,陈晓楠的冷暖人生口述历史。只可惜,这个台每年都会改版,结果就是把一些我觉得好的节目都改掉,或者改的我不再喜欢。现在回想,这种改革还是那句话:唔会死错人。
那些好看的节目,都是死错了人。梁冬的串串秀是个很不错的节目,口号是:资讯产生压力,何不娱乐处之,但你看他的串词,可一点都不娱乐,处处机锋,简直可算是栋笃笑,可惜凤凰卫视也留不住这样的人,八年后,梁冬离开凤凰,去百度了年把,转头去搞中医养生了。梁冬是我最喜欢的男主持人之一,他大舌头,有气场,有幽默感。
然后就是老油条窦文涛了,窦文涛是个很有远见的人,否则不会武汉大学新闻系毕业跑到东莞的某个电台呆着,很快,凤凰卫视成立了,他告别电台加入了这个崛起中的电视台,很快就搞出名堂,锵锵三人行是个非常成功的谈话节目,可能看热闹的觉得,这有什么啊?不就是三个人在那儿说说话么?兄弟是看门道的,告诉你,不容易。
主持人对话题的把握,对两边观点的平衡(有时要自己拿出来观点去平衡那两个人)绝非一般功夫,短短的30分钟,其实起承转合,是场小小的话剧,要有铺垫有发展有高潮,不信你再去看孔庆东和那个美女主持人的互动,如果那个主持人懂得谈话节目的要义,也不会放这只疯狗吠到那么癫狂,节目是要制造轰动效应,但这种轰动是一锤子买卖,是主持人幼稚的表现。
在锵锵三人行见了不少名人,查建英,王蒙,王朔等等,这足见窦文涛的活动能力,如果每次嘉宾过来都觉得自己被傻B了,以后谁还敢上?窦文涛和嘉宾谈话时总是谦虚的说自己很无知,其实他并不比大部分嘉宾弱,而且一直在控制着整个谈话。这种水平,已经和陶杰很接近了。如果窦文涛在一个开放社会,做到陶杰并非不可能。
常驻嘉宾中,我还是挺喜欢孟广美的,虽然她仅仅陈述了一个事实:中国公厕白花花的一排屁股,完全没有隐私。但被我广大人民群众骂的意兴阑珊,加上被男友骗光了身家,伤心失意,渐渐淡出。
其实窦文涛全部的优点,以及他能够那么突出,只有一个原因:他懂得说人话。他的语气毫不做作,立场平民,坦诚,幽默,有种游戏人间的从容,这已经足够了。所以他参与的节目都挺好看的,像文涛拍案,他真可以添油加醋,把那些故事讲的栩栩如生,仿佛新时代的三言二拍。有一年我回家,路过郑州到一个在电视台工作的朋友那儿小住,他向我炫耀见过窦文涛,采访过他,他说,窦文涛当时是来郑州参加一个楼盘的剪彩,窦说,其实,我是电视台的艺人,出席这些活动是工作的一部分。彼时我还大为诧异一番。后来渐渐了解,所以看到凤凰卫视一群女主播,吴小莉,陈晓楠等齐刷刷的站在重庆红歌大会抑或某个政府机构开幕的晚会上时,早就处变不惊了。这是窦文涛的态度,也是他能成功的原因之一–千万别太把自己当人了,别提神马公知,良心,为民喉舌,拿出专业精神,把自己的节目做好,做个好艺人,做个好流氓。
众多女主播中,陈晓楠是最有文艺气质的一个,但她却做了最不文艺的节目:冷暖人生。当时我看这个节目纯粹是为了鞭策自己,让自己时刻记着: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没解放的人民,不要安于现状,不要耽于享乐。一度这个深夜十点半播出的节目让我戒了烟和零食。
然而,就算这样的节目,也有倪萍和陈晓楠之分。这样的苦情节目里,陈晓楠从不煽情,毫不做作,就是这种举重若轻的态度,传达出很多乐观坚强的信念,后来她做历史档案时也是这样的态度,《杜高档案》我至今都记得,经历重重莫须有罪名下的迫害,讲起往事,须发斑白的杜高脸上始终有种诡异的笑容,凄惨,僵硬,但一直那么挂在脸上,陈晓楠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表情,用来作结语。
可惜这样水准的节目,后来在凤凰卫视再也看不到了,还是那句话:因为唔会死错人。
有那么五六年,我中午都可以回家吃饭,别人午休,我吃完饭就看TVB午间新闻,然后接着看完杨锦麟的有报天天读,蹬车到办公室都不会迟到。
杨锦麟坐在一台手写电脑旁,唾沫星横飞,神采飞扬,抑扬顿挫的用福建普通话点评各大报章,国际的,国内的,港台的,是件很好玩的事,他总能找出一些重要的新闻,加上一些好玩的评论,比如我至今记得有一次一个很偏的新闻:有个人卖盗版书,居然盗版了《江×× 文选》,然后被抓了。杨的评论是,这样的人怎么能抓?应该入中鲜部的嘛。我笑了一路去上班。这个节目有个环节是新闻图片PPT,配音乐,至今RTHK的讽刺节目《头条新闻》还有这样的环节,如果图片和音乐配合的好,比什么电影都好看。
杨在凤凰卫视最著名的形象是“迎客松代言人”,他的节目有时候擦边球打不好,就会被屏蔽,我党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屏蔽了,就说信号故障,而信号故障时画面就变成一棵静止的迎客松。某年他生日那天做节目,整个读报团队用一系列迎客松图片做了个PPT作为生日礼物给他,配的音乐是:要做泰山一棵不老松什么的。好玩儿死了。
信息爆炸的时代,这样的节目相当于免费提供剪报服务,我有时会就某个标题去google一番,找原文来看。
有时候他请假换了另一个读报的人,整个节目都变得索然无味,后来,他“请假”的时间越来越多,这个节目也就慢慢的死掉了。完全符合“唔会死错人”定理。
杨锦麟是知名传媒人,有时读报节目上他会读自己用另一个笔名给《联合早报》写的社论。后来他还做过一个《老外看中国》节目,也很不错,可惜,都是些短命节目。现在他任HK卫视执行台长,我买频道时,这个频道和凤凰卫视都是赠品,我一次也没看过。
其它比较不错的短命节目还有梁文道的《网络天下》,每天7点到八点,凤凰会播放纪录片,有一些是很棒的,比如简短版的《一寸山河一寸血》,《知青回忆录》,讲世界经济发展史的《转捩点》。但有时候他的纪录片只不过是包装过后的伟光正,相信这些纪录片是自己粗制滥造的,因为我起码在他们的纪录片里看到过三次《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中小四的爸爸写检查的镜头,这个场景被纪录片用来解释文革时期写交代材料。
我最讨厌的主持人第一个是小胡子阮次山,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浅薄看不懂,硬着头皮看了几期风云对话,实在看不出这个结巴有哪点好?问的问题平平无奇,评论更是不知所云,后来,果然“唔会死错人”,丫又粗又长的五毛尾巴露出来了。菲律宾人质事件时,说曾荫权无权和阿基三世对话云云,他大概是凤凰卫视最早暴露的潜伏大五毛了。不过我觉得都无所谓,因为他的节目收视估计很低。
然后,我最不喜欢广东省人大代表吴小莉,这个不解释,反正看见她就不舒服。
许戈辉其实就是凤凰卫视的倪萍,连发音方法都是一样的。(如果侮辱了倪萍请BS我)
大头娃娃陈鲁豫不用我再说了吧?其实刚开始她的“有约”并没那么难看,改成一天一期后才萝卜快了不洗泥的。
闾丘露薇是唯一的好记者。
其它的主持人,不提也罢,他们大部分都是HK这几份统战报章的编辑或者记者。一群郁郁不得志的五毛,不值一提。
好吧,我承认,我在凤凰卫视看过的最好看的看得最多的节目,其实是他们买的《我猜我猜我猜猜猜》,周六下午播出,我几乎一集也没缺过。选美开始时,这个节目会暂时停播。
一年一度的选美,《美丽高尔夫》《美女私房菜》(这个节目是教做饭的,但很少开火),这些节目一度让我觉得凤凰卫视意欲打造全球首个二奶频道。
杨锦麟在凤凰卫视时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不要封杀我们,我们是“小骂大帮忙”,其实我们是一群高素质五毛,曲线喉舌,还可以加强外宣影响力,这可能是每个高素质五毛的心声,可惜我党听不进去,不解风情,又或者觉得,真的五毛是赤裸裸的,五毛的不够直白不算真的五毛,终于把很多很有潜力的五毛生生逼成了异议人士,一些做不成意见人士的人,就只好走赤裸裸的爱国路线,受不了的,就离开了。
当我读了更多的书,见识了更多的媒体,我就不怎么看电视了。
凤凰卫视的背景故事,可以在一本叫做《十亿消费者》里看到,非常详细的介绍刘长乐的发家史,以及他所担负的政治任务。当时默多克削尖脑袋想要打入中国市场,不得其门而入,于是天雷勾动地火,凤凰卫视就诞生了。它的基因决定了它的内容素质,他唔会死错人。
我有个拐了几个弯的学妹,是个有想法的美女,至今是个漂泊在央视的合约工,做一每周质量报告这样的出力不讨好的苦B节目,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一面想尽各种方法抗拒着上司( 就不点名了吧)的性骚扰,一面发奋努力要进入凤凰卫视。其实,有什么不同呢?有时候听到她的消息,我感到悲凉,那种感觉就像我写的对《立春》的观感,姑娘,你应该看更多的频道,应该有更崇高的职业理想。就算她以为凤凰卫视是个HK媒体,也要想一想江总对HK媒体的最高指示:美国的媒体,比你们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小骂大帮忙”就是它的基因,很多时候媒体利用议程设置,其实是把水搅浑,无论是新闻联播模式,还是凤凰早班车模式,《北京日报》模式还是《亚洲周刊》模式,其目的都是为了洗脑。接受后者并不高级。每个媒体都有它的基因,中国有一些媒体有它不可告人的原罪。
同样一个人,比如马鼎盛,是军事史专家,你看他在凤凰主持过一段军情观察,再去听听他在RTHK《讲东讲西》和商台《光明顶》里讲的军事史,抗战史,中共兴衰史。你会怀疑是两个人,包括梁文道,在凤凰卫视和在商台的节目,在明报的文章和在南都的文章,也是不同的。吃传媒这碗饭,自然是给老板打工,无可厚非,打工打到颠倒是非黑白绝不是一个有担当的媒体人所为。
在HK,我问过很多人,基本上提起凤凰卫视,无人知晓,知晓的人也都不看,这个号称是HK的电视台,全部广告都来自内地广告商,这个电视台和那几个统战用的报章一样,日日出版着,并且无人问津。
回到杨锦麟身上,这次他替秦枫出头,令我大为失望,媒体人应该站在智识的立场,而不是什么同事情谊,如果碍于情面,完全可以沉默不言。
陶杰为人聪明圆滑,总可以做到既传达了智识,又不得罪人,但有一次,谈到他因专栏惹祸,都忍不住在节目里开名批评,“某号称知识分子评论员杨锦麟”,“某伪战地记者张翠容,”,同样,陶杰也“唔会死错人”,张翠容对查韦斯的访谈,我仔细的拜读过,浓浓的一股“亚非拉人民大团结万岁,美帝太阴险”味儿,和当年斯诺访问毛区别不大,too simple,sometimes naive。我很怀疑这种naive是真的,还是装的,是种投机。
陶杰在光明顶说神五上天是“冇钱开饭,有钱叫鸡” (我全文笔录过这段节目)时,杨也在亚洲周刊大张挞伐(话说亚洲周刊也是个高级五毛刊物),这个出于爱国情怀,尚能理解,但关于南沙主权和菲佣那篇小品,如果杨都看不懂也要骂陶杰“种族歧视”,那可真是装傻充愣做流氓了。大家都吃媒体这碗饭,混这个江湖,这么做可真有点用心险恶。不过论影响力和能力,这些高级五毛比陶杰差的太远了。
陶杰唔会死错人,我信陶杰,但他开名批判杨锦麟(其实只是提了提)时我还颇为诧异了一番。这些天总算明白了。走好,我会记得那些年带给我的欢笑。
这是我写的较少的不举实例就批判的文章,其实例子很容易找,你打开电视,收看它的节目,自己思考一下,多想想,就什么都明白了。我实在木有时间再去做这个重复劳动了。姑妄听之吧,列位。





